好女一身膘

2008年5月13日 7:49am 四川省都江堰市 

天亮之后的都江堰看起来很糟糕。我甚至偷偷地想回到几个小时前驶进市区时的黑暗，它把这些惨状掩盖得很好。

相信很多人在电视上都看到过这幢楼，推土机斗的高度是被压扁了的二楼，里面还有两个人活着，其中一个是有八个月身孕的孕妇。她说自己没有受伤，但目前的出口太小，民兵正在轮番进去，试图用双手掏出一条通道。

我们采访了参与救援的成都市高新区肖家河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以及成都市武侯区武装部的人，之后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等待，希望能够目睹一个奇迹的发生，然而旁边一个凄惨的哭声不由分说地，穿过各种嘈杂的噪音，钻进了我们的耳朵。

曾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的你，也许没有听到那心碎的哭泣，也没有看到这样一个瘦小的身影。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纤细的身形，单薄的肩膀随着哭泣不断地颤抖。额头上满是雨水，流到眼角，混着泪水，顺着脸上扭曲的肌肉，淌下。

她指着这座楼右边坍塌的那一部分，哭泣着颤抖着绝望着呜咽着对我说，“我，我妈，还在里头，，，”，声音几乎不能成句。但似乎没有人，没有救援人员，关心这已经塌成一堆碎块的瓦砾。

指着隐约可见的几个蓝色小栏杆，她几乎是哭喊着说，“我都还能看到我家的婴儿床，那是我家的婴儿床！”我惊呆了，以为她的孩子也还在里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吃过午饭，她抱着两个月大的女儿出去散步，而49岁的母亲则在家睡午觉……。“那个挂起的绿色羽绒服也是我家的，呜呜……”

这幢建于2000年的回迁安置房，是由政府建造的，住户没有产权。相比于马路对面仍然完整的商业住宅小区，以及左右依然伫立的楼房，这幢楼的坍塌显得如此刺眼。我无言。

她叫刘妮，今年24岁，都江堰人。丈夫在成都工作，她和母亲还有女儿生活在这里。

是的，我不能想象如果我是她。但我回到北京后，整理我的记忆和一路所拍的照片时，看到她，我却几乎不得不必须这样残忍地说，她其实是幸运的。至少她还有丈夫和女儿，至少生活只是失去了一角。

或者干脆这么说，至少我们还活着。